2008年8月6日 星期三

古代重要文化典故(四)

【暮雲春樹】:
唐代大詩人李白與杜甫,天寶四載(745)秋在山東定交,同游齊魯。李白當時已詩名顯赫,杜甫則方初露頭角。兩人相處時間雖不長,但彼此傾心相與,分手時,李白曾作了《魯郡東石門送杜二甫》詩,依依惜別。從此杜甫西去長安,李白南游吳越,末嘗再晤。別後年餘,杜甫在長安懷念浪跡吳越的李白,曾作《春日憶李白》,極寫思念之苦,詩云:“白也詩無敵,飄然思不群。清新庾開府,俊逸鮑參軍。渭北春天樹,江東日暮雲。何時一樽酒,重與細論文!”詩中春樹、暮雲兩句,喻分處兩地,動靜互異之狀,即景寓懷,不言情而情在其中。後因以暮雲春樹喻親朋天各一方,徒勞思念,詩文中時用之,尺牘中尤為常語。(典見《杜工部集》)

【雪泥鴻爪】:
宋代詩人蘇軾、蘇轍兄弟,感情深篤。二人于仁宗嘉佑二年(1057)同舉進士以後,宦海沉浮,常居兩地,故不時相互贈詩以寄思念之情。嘉佑六年(1061)二人於鄭州分別後,蘇軾在澠池得蘇轍詩,中有“相攜話別鄭原上,共道長途怕雪泥”句。當時天寒雨雪,“雪泥”一詞係實記征途之苦。蘇軾因在《和子由澠池懷舊》詩中予以發揮,有句云“人生到處知何似,應似飛鴻踏雪泥。泥上偶然留指爪,鴻飛那復計東西。”以鴻雁踏雪泥而又各自東西,喻兄弟因身不由己而分離。“雪泥鴻爪”後用作比喻往事所遺的痕跡。(典見《蘇軾詩集》)

【破鏡重圓】:
南朝陳代太子舍人徐德言,其妻為陳後主的妹妹樂昌公主。因見天下大亂,國亡無日,恐一旦亡國,離亂之際,夫妻失散,遂破鏡為二,夫妻各執一半,相約他年正月十五賣鏡都市以謀昭合。未幾,陳果為隋所滅。公主被隋朝重臣越國公楊素所獲,極受恩寵。德言流離至京城,遇一僕在街頭叫賣破鏡,正與自己藏的半邊契合。就題詩道:“鏡與人俱去,鏡歸人不歸。無復嫦娥影,空留明月輝。”公主見詩,悲泣不食。楊素知情後,大為感動,終於讓他們夫婦團聚。後因以“破鏡重圓”喻夫妻離散後重新團圓。(典見《本事詩》、《古今詩話》等)

【夢游華胥】:
相傳黃帝即位三十年,因思為天下大治之難,乃寡欲清心,順其自然,三月不理政事。曾夢中游於華胥氏之國。其國無元首,亦無貴賤賢愚之分。人民無所嗜好,既不戀生,也不畏死;既無親疏向背之隔,亦無愛憎利害之心;水火難傷,鞭斧無損;雲霧難遮其眼,雷霆不擾其耳,是個沒有人世利害得失的奇妙極樂世界。黃帝醒後若獲養身治物之道。廿八年後,終至天下大治。後因以“夢游華胥”喻到達理想王國。唐李商隱詩云“不見華胥夢,空聞下蔡迷”,即用此典。(典見《列子·黃帝篇》)

【莊周夢蝶】:
戰國時哲學家莊周主張是非齊一,物我兩忘。《莊子》中有一寓言申喻此理:莊周夢見自己化作一隻蝴蝶,翩翩飛舞,怡然自樂。夢醒以後,身依然是莊周。因此說,不知是莊周化為蝴蝶呢,還是蝴蝶化為莊周。後世遂以莊周夢蝶比喻人生如夢幻,難以究詰。唐李商隱名作《錦瑟》云:“錦瑟無端五十弦,一弦一柱思華年。莊生曉夢迷蝴蝶,望帝春心托杜鵑。滄海月明珠有淚,藍田日暖玉生煙。此情可待成追憶,只是當時已惘然。”詩中頷聯即用此典。清黃景仁《濠梁》“夢久已忘身是蝶,水清安識我非魚”,也用此意。(典見《莊子·齊物論》)  

【傾國傾城】:
漢武帝時,協律都尉李延年,曾在武帝前作歌道:“北方有佳人,絕世而獨立。一顧傾人城,再顧傾人國。寧不知傾城複傾國,佳人難再得。”武帝無限神往,歎息良久曰:“世豈有此人乎?”平陽公主進言,謂李延年有妹,姿容絕代,妙麗善舞。武帝召見,納入後宮,即後來深受寵倖的李夫人。“傾國傾城”一詞,即用以形容女子美貌絕倫,文學作品中引用甚多。如李白《感興》“蛾眉豔曉月,一笑傾城歡”,又《清平調》“名花傾國兩相歡,常得君王帶笑看”,均用此典。(典見《漢書·外戚傳》)  

【司空見慣】:
唐代詩人劉禹錫某年從和州(今安徽省和縣)罷官回京,司空李紳因仰慕其名,邀至府第,盛宴款待。席間,李紳命歌妓勸酒,劉禹錫即席賦七絕一首,詩曰:“高髻雲鬟宮樣妝,春風一曲杜韋娘。司空見慣渾閒事,斷盡江南刺史腸。”李紳聽罷,就把歌妓贈給了他。此事范攄《雲溪友議》卷七、計有功《唐詩紀事》卷三七均作揚州大司馬杜鴻漸與劉禹錫事,不能詳考。後人因以“司空見慣”比喻對事物的習以為常。蘇軾《滿庭芳·佳人》詞:“人間何處,有司空見慣,應謂尋常。”(典見《本事詩·情感》  

【梅妻鶴子】:
北宋詩人林逋,為詩風格淡遠,其詠梅詩“疏影橫斜水清淺,暗香浮動月黃昏”是傳誦人口的名句。他不趨榮利,終身未仕,初放浪江、淮間,後隱居杭州西湖的孤山,二十多年足不及城市,死後賜諡和靖先生,人稱“梅妻鶴子”。後遂以“梅妻鶴子”為隱者清心寡欲的象徵。明徐復祚《偶寄》“紫綬高軒虛富貴,梅妻鶴子自風流”,即用此典。(典見《詩話總龜》、《夢溪筆談》、《宋史·隱逸傳》、《西湖遊覽志》)  

【驛寄梅花】:
三國吳名將陸遜的族子陸凱,與范曄(非《後漢書》作者)是好友。兩人一處江南,一居長安,山川阻隔,常懷思念。冬日適有傳遞公文的驛吏南來,陸凱便折了一枝寒梅,命驛吏攜往長安贈與範曄,並作《贈范曄》詩一首。詩云:“折花逢驛使,寄與隴頭人。江南無所有,聊贈一枝春。”後因以“驛寄梅花”喻向遠方友人表達思念之情。如宋秦觀《踏莎行》詞:“驛寄梅花,魚傳尺素,砌成此恨無重數”,舒亶《虞美人·寄公度》詞“故人早晚上高臺,贈我江南春一枝梅”等,都用此典。(典見《太平御覽》卷九七零所引《荊州記》)
  
【力透紙背】:
顏真卿為著名的書法家,其《張長史十二意筆法記》中,稱讚張旭的書法:“當其用鋒,常欲使其透過紙背,此功成之極矣。”故後以“力透紙背”形容書法遒勁有力。又用以形容詩文立意深刻,造語精警,如清趙翼評陸游詩:“意在筆先,力透紙背。”(典見《顏魯公文集》及《甌北詩話》)  

【夭桃穠李】:
《詩經》中詠男女婚嫁之詩歌極多,如: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華。之子于歸,宜其室家。”詩中以桃花茂盛豔麗的色澤,比喻年輕女子的貌美,並預祝女子嫁後必將給夫家帶來幸福。又如:“何彼穠矣,華如桃李。平王之孫,齊侯之子。”“穠”,繁盛之意。詩言周王之女下嫁齊侯之子,新人光彩照人,有若桃李之花。後因以喻少年俊俏的新郎新娘。如唐張說《安樂郡主花燭行》:“星昴殷冬獻吉日,夭桃穠李遙相匹。”(典見《詩經·周南·桃夭》、《詩經·召南·何彼穠矣》)

【干卿底事】:
南唐中主李璟,與中書侍郎馮延巳均工詞,李璟有《浣溪沙》一首,其佳句為“細雨夢回雞塞遠,小樓吹徹玉笙寒”;馮延巳有《謁金門》一首,其佳句為“風乍起,吹皺一池春水”。一日,中主戲謂馮延巳曰:“吹皺一池春水,干卿底事?”馮延巳即應曰:“未若陛下‘小樓吹徹玉笙寒’也。”當時以君臣問答為佳話。後人遂以“吹皺一池春水”或“干卿底事”,用以責人多管閒事。(典見陸游《南唐書·馮延巳傳》)  

【章台柳】:
唐代詩人韓翃是大曆十才子之一,居京時得一姬柳氏,才色雙全。後韓翃為淄青節度使侯希幕僚。時值安史之亂,他不敢攜柳氏赴任,分別三年,未能團聚,因寄詞柳氏云:“章台柳,章台柳。往日依依(許堯佐《柳氏傳》作“昔日青青”)今在否?縱使長條似舊垂,也應攀折他人手。”柳氏也有和詞云:“楊柳枝,芳菲節。可恨年年贈離別。一葉隨風忽報秋,縱使君來豈堪折?”她因自己貌美獨居,恐有意外,就出家為尼。不久被番將沙吒劫去,後賴虞侯將許俊用計救出,始得團圓。後人就名韓翃寄柳氏詞的詞調為“章台柳”。“章台柳”亦被用為可任人攀折之路柳牆花而專妓女這類的人物。(典見《本事詩》、《柳氏傳》、《唐詩紀事》、《全唐詩話》)

【人面桃花】:
唐詩人崔護,資質甚美,清明獨游長安南莊,至一村戶,見花木叢萃,寂無人聲。因渴極,叩門求漿。良久始有一女子應門,捧杯水讓坐。女子獨倚庭前桃花斜柯,姿態楚楚動人;凝睇相對,似有無限深情。崔護以言挑之,不應。彼此注目久之。崔辭行,女子送至門,如不勝情而入。
次年清明,崔護追憶此事,情不可遏,又往探訪,唯見門院如故,置鎖無人。惆悵之餘,題詩於門扉曰:“去年今日此門中,人面桃花相映紅。人面不知何處去,桃花依舊笑春風!”後代詩文中因常以喻男子邂逅一女子,後不復再見的悵惘心情。元代白樸、尚仲賢均有《崔護謁漿》雜劇演此事,明清傳奇中亦有《題門記》、《人面桃花》等劇,皆本此。(典見《本事詩》、《唐詩紀事》及《全唐詩話》等)  

【吊柳會】:
柳永初名三變,以填詞名世,與兄弟三復、三接號為“柳氏三絕”。因他常涉足花街柳巷,所作大抵為偎紅依翠的豔詞,歌台舞榭常演唱其詞,歌妓舞姬,均愛慕其才華,但為時論所不許。後改名柳永,中進士第,官任屯田員外郎,但一生流落不偶,最終客死襄陽,埋骨異鄉。
相傳他死時家無餘財,身後蕭條,靠昔日仰慕他的妓女集資營葬,草草料理後事。死後亦無親族祭奠。每年清明,群妓相約各攜酒菜食物赴其墳地祭掃。識與不識均奔集墓地,相沿成習。鄉間稱之為吊柳七或吊柳會。《古今小說·眾名姬春風吊柳七》及清王士禎《真州絕句》之五“殘月曉風仙掌路,何人為吊柳屯田”,均敘此事。(典見《獨醒雜誌》、《方輿勝覽》等  

【奉旨填詞】:
宋詞人柳永,原名柳三變。擅作慢詞長調,每為教坊樂妓所傳唱,當時有“凡有井水處,皆能歌柳詞”之謠。他常與歌妓來往,留連於燈紅酒綠,徵歌逐舞。因功名未遂,曾作《鶴沖天》一首解嘲,詞中有“忍把浮名,換了淺斟低唱”句。景佑間中進士。仁宗曾言:“此人好去淺斟低唱,何要浮名?且填詞去。”柳永從此益放浪形骸,逢人即自稱“奉旨填詞柳三變”。後因以“奉旨填詞”喻自我嘲諷,將錯就錯。(典見《本事詞》、《能改齋漫錄》、《方輿勝覽》及《藝苑雌黃》等)

【蘭亭修禊】:
晉穆帝永和九年(353)三月三,大書法家王羲之與謝安、孫綽等親友四十餘人,相聚於山陰(今紹興)西南二十七里的蘭亭。按照古代風習,在此舉行祛除不祥的修禊之儀:各人依次分列蘭渚曲水旁,將酒杯置於水上,任其隨波而下。酒杯過時必須賦詩,不成則罰酒。其日天朗氣清,風和日麗。王羲之等十一人各賦詩二首,另十五人各賦詩一首。王羲之為所賦詩作《蘭亭集序》,以記其事。王羲之手寫此序的書法向被視為藝術瑰寶,與其事其文相得益彰。從此“蘭亭修禊”便成了文人聚會的典故,曲水傳杯或曲水流觴遂也為文人雅集的佳話。(典見《晉書·王羲之傳》


【馬遲枚速】:
西漢著名文學家枚乘之子枚皋,曾侍梁恭王為郎。後到長安,為漢武帝文學侍臣,枚皋不通經書,詼諧調笑,甚得武帝寵倖。常從武帝東,獵射嬉遊之際,帝每有所感,即命其作賦。枚皋才思敏捷,受詔即成,所賦甚多。同時大文學家司馬相如善為文而遲,故所作少而佳於枚皋。梁代張率奉命作《待語賦》,梁武帝讀後贊道:“相如工而不敏,枚皋速而不工。卿可謂兼二子於金馬矣!”金馬,漢宮門名。後因以“馬遲枚速”、“馬工枚速”或“馬遲枚疾”,喻文人才性各異。      

【雕蟲篆刻】:
西漢揚雄擅長辭賦,曾獻《甘泉》、《河東》、《羽獵》、《長楊》四賦於成帝。至晚年,悔其少年之作。他在《法言》一文中稱辭賦是“童子雕蟲篆刻”、“壯夫不為”的劣作。雕蟲篆刻,指“秦書”八體中的蟲書、刻符二體,為童子初學所習課目,故揚雄稱為“童子”之業,用以比喻雕章琢句是小技末道。後人貶斥辭賦,或表示自謙,亦常用“雕蟲小技”一詞。如李白《與韓荊州書》中,即有“恐雕蟲小技,不合大人”

【屋下架屋】:
東晉庾闡字仲初,作《揚都賦》,呈給當時掌政的庾亮。庾亮因與庾闡是親族,為了抬高這篇賦的身價,就說它可與漢代張衡的《兩京賦》、西晉左思的《三都賦》媲美。經他一推崇,人人競寫,京都為之紙貴。文學貴在創新,而《揚都賦》不過是模仿之作,並無新意。因此謝安譏笑說:“此是屋下架屋耳。”同時人王隱也以“屋下架屋”評揚雄《太玄經》,譏其摸仿《易經》。故後人常以“屋下架屋”比喻事物的模仿或重複。如《顏氏家訓序》:“魏晉以來,所著諸子,理重事複,遞相模效,猶屋下架屋,床上施床耳。”(典見《世說新語·文學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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